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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旧宅地方很偏,选在城南的一处僻静之地,曲径通幽的竹林子裏藏着一隅破败的大宅子。最早这一块有一条小街巷,杨府也原本就是个二进院落,自从发达以后就买下了整条街,圈起来种上竹子,再把府邸扩到了四进院落。
可惜十年前杨氏基业毁于一旦,门上贴了红字封条,所以这块地又偏又因杨氏的事而“不吉利”,即便后来州府特地把这块地挂起来,东海那么多富商大贾,楞是没一个肯出手接下。
荒废了十多年,昔日的豪宅杂草丛生,外墻被苔藓藤草占领,破破烂烂的琉璃瓦顶像是发霉长毛似地长满了杂草。
从东海统帅部到杨府,杨半城才走到一半就认出了这是自己回家的路,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步辇停在了杨府外不到五十步的地方,竹子清淡的香气被丝丝凉的小风带着钻进步辇中,杨半城浑身僵直地跪坐在步辇裏的软垫上,他悄悄顺着帘子的缝隙往外窥了一眼,那触目惊心的旧宅就迎面撞入他的眼帘,他赶忙又把眼珠垂了下去。
他这极力掩盖的异样被东笙一丝不落地看在眼裏,东笙也没有掀帘下去的意思,只尽量把声音放轻缓了开口对他说道:“杨大人,这裏没有外人,朕也不跟你客套了……杨家的地一直没卖出去,宅子也没拆,朕这有些酒,你可以带着进去看看——不过朕也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要不要去全凭你自己,你若是不想看,这就掉头回去也无妨。”
杨半城脸上有些肉,眉目温和,总给人一种十分忠厚的感觉,而且即便是在心中如此惊涛骇浪的情况之下,他也拼尽全力绷住了面上的表情——悲恸与隐忍五五对半地撞在一起,交杂出了些许说不出的委屈。
他深深提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心裏的波澜狠狠按了下去,硬着头皮一脑门叩下去,只听“砰”的一声,整个步辇都震了一震。
杨半城声音发涩地道了声:“陛下……”
东笙静静等着他的下文,可杨半城的后半句像是哑了音,等了半天也楞是没再等出一个字。
毕竟当年吞进肚子裏的血泪太多,他也不知从何说起。
周子融和江淮空从码头慢慢往回走,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怎么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华京城的江家。
天光渐渐大亮了,江淮空在海风中长长嘆了口气:“我现在还记得小时候长姐带着我和二姐出宫逛灯市,如今一转眼她都走了快一年了……哎,果然是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周子融偏头看了看他,从身后洒来的不算刺眼的晨光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边沿模糊的轮廓来。
江淮空从小养尊处优,一向神经大条,很少有伤春悲秋的时候,江淮璧的死算是让他头一回尝到了阴阳永隔的味道。
周子融斟酌了许久,才说道:“我没想到……先祭司能做到这一步。”
江淮空沈默了,他知道周子融是指江淮璧把杨半城找回来的事,一时间也更加五味陈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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