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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人(五)
唐凝极少唤柳时玉全名,柳时玉闻言不由得一惊,故作镇静地问道:“小凝,怎么了?”
唐凝看着柳时玉,不可察地轻嘆一声,她道:“你我两家乃是世交,可我唐家世代经商,你柳家又是书香门第,世人都说文人不与商贾为伍,但你可曾听人说起我们两家的不是?”
柳时玉虽不知唐凝因何提及此事,心裏却隐隐不安,他沈默片刻,微微摇头:“未曾。”
“那你可知原因?”唐凝又问。
“小凝,怎么忽然说这个?”柳时玉不解。
“还请时玉哥哥先回答我的问题。”唐凝註视着柳时玉,毫无退让的意思。
柳时玉无奈嘆道:“唐柳两家皆是望族,又都身家清白,自是无可非议。”
唐家与人为善,柳家有些见不得光的事,却也都在院墻裏藏得严严实实,看着确实清白。
可唐凝却摇摇头,道:“身家清白自然必不可少,可我们两家的交情之所以能成为琼州城的佳话,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琼州人清楚,唐家不靠柳家的名望人脉做生意,柳家也未曾贪图唐家钱财。这换句话说,人生在世,得先自己问心无愧,才能堵住悠悠众口,时玉哥哥,你说是不是?。”
柳时玉有些恍惚,在他的印象裏唐凝从不在意所谓悠悠众口,想不到那个洒脱随性的小凝,竟也染上了几分烟火气。
“君子之交,恬淡如水,小凝看得明白,倒是我愚笨了。”柳时玉笑了笑,心底却有些不是滋味,已经低下头去。
可唐凝却没完,她真正想说的还未能引出来,她又问:“那倘若他日,唐柳两家不再门当户对,当如何?”
此话一出,柳时玉心裏的不安顷刻凝成重石,不留情面地砸在他的伪装上,将他多年的骄傲与光鲜砸得七零八落。他早该猜到的,自唐凝问他是否去参加州试时,他就该明白,柳家的落没,他的前途渺茫,唐凝桩桩件件都看在眼裏。
可她那般聪慧,为何独独没看见自己的无奈……他又何曾不想蟾宫折桂,金榜题名,只是这世上,总有些事身不由己。
见柳时玉神情恍惚,唐凝心底冷笑,原来柳时玉也并非一心只读圣贤书,柳家落没非一日之寒,想必其中缘由,他应该是清楚的。
话已至此,唐凝也不必再藏着掖着,既然来了一次,便该一次断干凈。
“柳时玉,若有一日我唐家家业衰败,还望柳家能留着唐家最后的颜面,任我等自生自灭。”唐凝淡然说道。
“小凝,你这是在说什么?”
柳时玉的眼眶已经微红,唐凝始终看着他,他却不敢抬头面对唐凝的目光。
唐凝笑了笑:“同理,若有一日柳家如此,还望时玉哥哥莫怪小凝不念旧情。”
“小凝……”柳时玉心中一沈,终于抬起头,“你这是要同我划清界限吗?”
唐凝未答,她要划清的又岂止他们二人的界限。
柳时玉的声音有些颤抖,道:“小凝,我知道你喜欢镇北大将军,可…可我是个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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