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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敲响了画家的房门,但是过了很久那扇门才吱吱呀呀地打开。
“……”画家沈默片刻,歪着头打量疯子。灰色的眼睛有一种很通透清澈的感觉。
“下午好,我是您的邻居。……假如您不介意,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疯子这样说。收拾妥帖的样子让他看上去真像一个完美的绅士。
但是画家并没有回答,也没有关上门的意思,依旧那样打量疯子,好像一点也没发现气氛尴尬。
——我真觉得我现在就可以干掉他了。疯子很不高兴地想。
“……噢。”画家向后退了一步,把门打开,“那就来喝下午茶吧。”
说着他又指着自己的下巴说:“科斯塔·安东尼奥。”
疯子想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是画家的名字。他用指腹蹭了一下袖子裏的刀片,跟着走进屋子。
没有人愿意跟下午茶过不去,他心想,还是等喝完下午茶再杀了这个人比较好。
画家的屋子很旧,但很干凈,有一股木头的味道。
他给疯子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桌子中间放着一盘小圆饼。
“你自己做的吗?”疯子问。他观察到画家的手,手指修长,骨节不太明显,散发着薄荷皂角的味道,显然是刚刚洗过。不过指尖和食指指腹上还留着一点颜料的痕迹。疯子的舌尖在犬齿上舔了舔:说不定自己现在已经吃下不少颜料了。
“……”
疯子等了很久,几乎在他忘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时候,画家终于点了点头。
“……噢,我的意思是,很好吃。”疯子的回答也慢了半拍。
画家没有说话,但是朝疯子露出了一个比较内敛的微笑——恍惚间,疯子感觉这表情好像和某个已故的人的脸重合了一瞬。
疯子捂住脸低声呻吟了一下。
‘犯规,这个人犯规。’他想。‘我突然希望他能活得久一点。’
疯子忘了自己那天是怎样浑浑噩噩地回到家——因为临走时画家又对他笑了。
当然,他感觉到非常不对劲,因为画家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但这实在不容易让人相信,要说画家其实已经偷偷地拨打911报警也是很有可能的,但疯子选择暂且观望。
只是从那之后很久,疯子都没有去画家的家裏。长时间没有警察到访几乎让他放松警惕,但他还是有点儿担心如果自己经常去画家面前晃悠,让画家突然就想起疯子是个危险分子这件事儿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再说——疯子忘不了画家的微笑。他们俩多像啊,疯子想。可是人死了就是死了,再怎样相像,他也不可能变成她——她回不来了。
疯子选择不听不看,就像一只鸵鸟,把自己深深埋进记忆的沙漠裏,试图逃避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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