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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片浊白,比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更令人害怕。
沈皖丛自然不愿待在这裏,于是他紧了紧衣服,向前跑着,希望能够尽快离开这裏。但脚下好像是塞外独有的黄沙,风过身旁如尖刀,割得他露在外面的皮肤生疼。他只着了件单薄的衣,现在贴身的被汗打湿,其余的则随风飘。
这裏不似带有些许水汽的江南,他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但他明白周围在渐渐清晰。前面似乎立了个人,他放慢脚步,一点一点向那裏靠近。
越来越近。他忍住心裏的激动,可步伐却越来越快。一步一步。欣喜后他有些害怕,万一前面的不是好人怎么办?”沈皖丛。“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传到他耳畔,他楞了楞,费力分辨着到底是谁。沈皖丛止不住向前的不步子,离那人只有几步时他才慢慢停下。前面的人忽地转身,长刀划破白雾直刺他胸口!”听说,你喜欢我?“又是无情似冰的声音响起,迫使沈皖丛抬起头看——
那个令他朝思暮想三年的人哟,手把尖刀刺穿了他的心。
沈皖丛从梦裏惊醒,汗水湿了额前的发。
秋风瑟瑟,深夜裏的重露让人遍体生寒。深秋向寒冬过渡时是最不讨人喜,他极厌恶这个时候。沈皖丛裹紧锦被想再次入睡,因为看着屏外隐隐的一粒烛火,他猜着现在应该是卯时,再惊醒外面的人实在不好。
翻来覆去很久,原本还挺顺的头发乱成一团。沈皖丛有些懊恼地坐起来,抬手想理理头发,却不小心撞到床头镂空木栏上。挺大一声,屏风外的人还是被惊动了,带着些许哑音焦急道:”殿下怎么了?“”啊,没事的,“沈皖丛揉揉手,开始一点一点理头发,”刚刚不小心撞到了。“他有点心塞,早知道会这样刚才就不应该乱动,现在是越理越乱,头发都被扯断了好几根。
好不容易理顺头发后已是睡意全无,沈皖丛下了床绕过屏风,打发了一直守着的侍卫宫娥,百般聊赖地坐在窗前。汉白玉的石栏隐在黑暗裏,通明灯火熄了多时,远方黑云翻滚着,连天连山地遮下世界。
暗夜烛光点点,西窗清酒莹莹。天青釉的杯裏斟了酒,却不想洒了些许,伴着屋裏袅袅沈香一圈圈漾着微波。沈皖丛盯着那汪酒呆呆半晌,接着缓而坚定地沾了,一笔一画认真写来——
起笔横折。他想起三载前的盛夏裏凤凰花开如火,似要烧到天空。
其而竖钩。在那凤凰花上绽放着灿灿阳光,晕出一汪蓝得透彻的天。
近来再横。而树下有位青色薄衫的男子,模糊在那一片艷艷如虹裏。
紧接书皿。男子乌发似锦,隐隐能看见他正在轻笑。
双撇似刀。凤凰花掠过男子衣角,缠着他缓缓走出那片嫣红,一步步靠近自己。
短竖竖钩。青衫飘摇,他好像看见男子启唇呢喃。
横与横折。越来越近,男子略弯着眼,而眼裏似有一江东流春水。
笔落短撇。流云映了如虹花,青衫染尽梦中色。
天微微启明,沈皖徽来找自家皇弟商谈时,才发现他趴在窗前熟睡。杯裏的酒不知是被喝完还是倒完,因为他只下还略有水迹。
沈皖徽凝神看了好久那水迹,无可奈何嘆了口气。
字成双——
孟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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