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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探,一灯如豆。
就着闪烁昏暗的灯火,赵姨娘探春母女两个头挨着头做着针线,另一间屋子里头贾政与王夫人两个的声音时高时低,正拌着嘴。
赵姨娘抬起头来看看女儿,虽然身上穿着布衣布裙,头上挽着的发髻上只插了支银钗,依日是俊眉修眼,好看的紧。
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歇歇罢,别熬坏了眼睛。”
探春并未抬眼,手里针线不停:“还有几针就完了。这活儿又不能白日来做,姨娘累了就先歇着罢。”
她手里头绣着的乃是只荷包,淡紫的缎面儿,银线锁边儿,一丛嫩黄的娇花儿缀在底部,很是娇艷养眼。
自从荣国府被抄了家,家产全都充了公,虽则两房尚未分家,然而大老爷贾赦中了风,如今大房当家作主的乃是贾琏。从大牢里头将整府人接了出来后,贾琏便借口升了平安州知州,往任上去了,除了二嫂子凤姐儿外,将大老爷大太太贾琮还有老太太,全都打包带走了。
侄儿当家,再没有叔叔也跟着去上任的。贾琏会来事儿,临走时候说了,将这所小宅子给了二叔住,又留下了二百两银子做花销。
其实意思明显的很,两房人至此,算是分开了罢。
二百两银子说少不少,京郊远些的地方足够置办个小庄子了。只是对于先时锦衣玉食的荣府人来说,这也不过是几日饭钱而已。
王夫人是个吝啬的,自来看钱便比看什么都重。从牢里出来,不客气地将这银子全都收了起来,只说自己管着。
两进的小宅子,后边儿正房自然是贾政夫妻两个住了。王夫人不放心宝玉,将他安置在了自己的对面屋子。李纨住了东厢房,西边厢房正好大小两间,大间儿给了赵姨娘,小间儿便住了探春。
先前赵姨娘还要闹上一闹,被探春劝住了。至于贾环贾兰叔侄两个,便住在了前边儿的抱厦里。
要说起来,也是家门不宁。自从进了大牢,宝玉整个儿人便有些个呆了,待得看见父亲贾政被大老爷贾赦一顿胖揍,简直便是吓傻了。
回到宅子里边后,又被贾政发狠逼着念书,如此几日后,不知道何时从门口看见了两个据说是化外之人的,竟是跟了人家走了。
王夫人被坑的整日里哭天抹泪,宫里的女儿自那年进了冷宫就再没出来,眼瞅着没了指望,儿子如今又丢了!四处寻人去打听,哪里能有个消息回来?原本她还有个念想——自己的兄长王子腾,算算日子,外任将满,或许也就要目京了。待他回来,好歹能帮着自己些!
谁知道眼巴巴地等了许久,哥哥没等回来,倒是等了个身穿孝服的来报丧,说是哥哥王子腾在回京途中忽然恶疾,一付药下去,投能缓过来呜呼了。
王夫人这份儿嚎哭,也不知是哭她哥哥,还是哭她自己。
不过这个女人性子里有股子狠劲,就是这么着,也还是支楞着不肯倒下去,倒是将自己小宅子里的银钱把的更紧了些。
抄家后那些个伺候的、丫头婆子们全都由官府发卖了,现下家里没个服侍的人。这不要紧,有赵姨娘李纨探春呢!
烧水做饭洒扫,这些个活计长手便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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