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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橼有一双丹凤眼,目狭而翘,眉如远黛,唇似含丹,容色很有些冷清疏离,性子却是温和的。
这温和也不是容易相与,而是你不招惹我,我也不招惹你,你若招惹我,我便躲开你。对上头那三房太太是,对当中的少爷小姐是,对底下的百来号佣人是,就连对老爷,也是。
老爷是和家的绝对权威,就连在内宅说一不二的大太太,在老爷面前,也是低眉顺目的。
二太太告诉香橼,大太太和老爷是指腹亲,和家发迹,多半是靠肚子裏吞下了大太太的孙家。
三太太告诉香橼,二太太娘家祖上是皇商,人称“缎子刘”,她爹得罪了上头,逃难到了河清县,正巧遇见了去县裏公干的老爷,二太太长得俊,便有了这后福。
二太太又告诉香橼,三太太从前可是挑班儿的花旦,从俏红娘到孙玉娇,最后成了和门宋氏。
三太太没告诉香橼,她从前是与琴师相好的,琴师攀上了大宅门的女眷,她便赌气允了和老爷。
香橼听着这些,想来自己确是最没来历的一个了,和老爷既没相中她的模样,也没迷上她的身段,甚至总是叫错她的名字,叫她‘香秀’或是‘桃儿’,香秀和桃儿都是大太太拨来伺候她的丫头,却同她没什么两样。
香秀和桃儿也是要给和家开枝散叶的,白天伺候四太太,晚上伺候和老爷。日子长了,便觉着自己是五太太、六太太了。
香橼也不在意,她是温和的,温和而冷漠。
香橼明白,谁也没法儿给和家续上香火。
大太太说过,老爷不行了。是跟她的心腹张妈说的。
说得隐晦,但香橼听见了,就明白了。
香橼什么都明白。
可她今日有些不明白了,老爷为何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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