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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裏点着长明灯,那是上和村最亮堂的地方。
兵荒马乱的年代,乡绅宗族势力很容易坐大,尤其像和致远这样念过书,留过洋,又在水师衙门当过差的,比别人更胜几分勇谋,自然更懂得险中求胜,土皇帝一般,坐揽上和村乃至河清县大权。
是以香橼嫁过来的时候就明白,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管的不管。家裏人把她卖到这裏,是给人家续香火的,不是当太太的。
她明白,那亮堂的祠堂,她是永远进不去的。
香橼没读过书,但她什么都明白。于是塌下一条心来,只想分内的事情,活得通通透透,却又噩噩浑浑。
进门一年半了,香橼的肚子仍没半点动静。
就有风儿飘进耳朵裏,说是大太太又找人相了谁谁家的闺女,过完年就接进来。
香橼坐在天井下,仰头看着那一方巴掌大的天,灰蒙蒙的,辨不清时辰。又低头去看自己的肚子,想知道为什么在和家分明好吃好喝的,肚子反而憋下去了。就在这俯仰之间,余光裏掠过一道青灰色的身影。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身影,她确信。她已经熟悉了能进二门的所有身影,在这百无聊赖的五百多个日夜晨昏中。
香橼忽然想知道那是谁。是谁?能绕过她百无聊赖的目光,直到今天。
这是一年半以来,香橼头一次想,主动地想,甚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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