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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天已是极冷,但今年还未落雪,最冷也不过是清晨山峰落了霜白,霜色好似给它披了层纱衣。
这个时候是没有飞鸟的,满山静寂,有的只是不停的风戏弄着树枝的声响,再用心听勉强能听到偶尔有只轻巧的动物蹬过枯枝枯叶,带起微不足道的沙沙声。
天色阴郁得似外头的世道,暂时看不到曙光。
山色也是阴郁的,唯有竹屋中挑开了一点烛光,在这难捱的时辰中添了一星点明亮。窗口半垂着竹帘,竹帘下仅能显露出那一盏安详的烛火与一角书册。
“天能覆之而不能载之。”
此时阴云蔼蔼,微风略过,只承载着诵书声走了一小段路,它跌在了山腰上。
“惊地能载之而不能覆之。”
诵书人的声音温和,恰恰抚平了急躁的风,它温温和和地欲将声音送得更远一些。
“大道能包之而不能辩之——”
声音却渐渐歇了下来。
诵书人忽而放下了手中的书册,他伸了手,将竹帘打得更上了些,窗口终于显现出了他的样貌——他束着发,戴着冠,微微远眺,将山中光景收入了眸。
门前枝头上栖了一树麻雀,他一只手搭在了窗沿,另一只手挑逗着枝上的麻雀,半响之后他长嘆一声:“要下雪了。”
话音刚落,一树麻雀忽呀惊起,与此同时山中动静愈发得吵闹,甚至能听到隐隐的打斗声。
他披了件莲蓬衣,虚掩了门往山中走去。山间比屋内要冷上许多,迟晚拢紧了身上的莲蓬衣,想了想又把风帽也给戴上了。山风向来凛冽得很,今日好像更狠一些,他将自己的颈脖埋在了衣沿的兔毛中,走了几步路又将双手迭在一起,蒙在唇畔呵了口白气。
白气从他掌心跃起,有些润湿了他的眼睫。他支着耳朵听着山间的动静,发现打斗声好似就此停止,耳畔只有窃窃笑着的山风。他咦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他只停驻了片刻,片刻之后他又呵了一口气,坚定地沿着前方走去。
前方的路与往常一样曲折,路貌与往常并无两样,不一样的大概是满山的绿色染了与它最为冲突的红色。迟晚低着头,感觉到这血色有些刺眼,他用脚尖踢翻了沾染着血渍的枯叶,企图将这血色翻覆过去,但叶背翻过时迟晚看到血色在叶面映透成了赭石色。
再前头是山崖,人指不定已经掉下去了,迟晚站在这儿踌躇了一小会儿,天色将近辰时,他每日辰时要下山行医——这是他师父叮嘱的任务,行医可窥人间,见过人间才能参明白这条道。
行医为救人,参道为救世。
我去救人,这不冲突。
他又继续平稳地行走起来。
不知道应该算意料之中还是出乎意料,崖口真的有人——那人昏睡在崖边,半个身子悬在了崖外,他手中紧紧握着刀柄,刀身几乎全然入土,只余了一指宽在外头。假若有人掰开他的手,他必定会摔下崖去,崖不算太矮,摔下去多半活不下去。
迟晚猜测他应当是跳下了崖瞒过了对方,然后借着这把刀爬了上来,最终昏在了崖口。
这人受了很严重的伤,得救。
迟晚蹲着身子,废了好大力气才将他拉拽上来,这么大的动静也没能将他折腾醒,看来是真的伤得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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