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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柏从未像此刻这样如此期待明天的到来。
连针头、输液瓶、医院经久不散的消毒药水味儿都变得不那么面目可憎。
他不再爱闲在病房里了,眼神飘出了四四方方的门框,想到更远的地方去,于是自个儿搀着输液架挪了个窝——在三楼正对电梯出口的木凳上,他能一眼望进心血管科的办公室里去。
他能看见周原,周原看不见他。
陈柏偷觑见他工作的一切情态,询问病情时的关切、低头思索时的认真,连疲惫时揉鼻梁的小动作都觉得可爱。陈柏瞧着瞧着又觉得有些羞耻,路过的护士无意瞥眼过来,他就赶紧挺直了脖子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盯着膝头上的书看。
书上狐貍对小王子说:“对我而言,你只是一个小男孩,和其他成千上万的小男孩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假如你驯服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对我而言,你就是举世无双的;对你而言,我也是独一无二的。”
看着看着书页上投下一片阴影,头顶被手掌覆盖住了,头发被很轻地揉了揉,然后那片温度很快离开。他抬头看见了周原的背影,步履匆忙,很急切的样子,身边跟着一个护士和病人家属。
陈柏鼓起腮帮,抿了抿嘴,又状似漫不经心地吐了口气。刚好袁莉走出病房散步,看见他在大喊了一声,他一惊,像被戳穿了的气球,“嘭”一下红了耳朵。
扭过脸时还有些羞愤:“你喊什么喊!”
袁莉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有些委屈,忸怩了一会儿还是跑过来找他玩。陈柏烦她,很不耐烦地,却还是带她回病房给她念了半天的故事。袁莉两只手撑在他膝盖上嘻嘻笑。
刚开始小姑娘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却发现他眼神老往门外瞟:“你怎么不认真啊,你是不是想见周医生?”
胳膊一抬掰了掰他两颊:“小哥哥你是不是想他啦?”又笑:“我也想他啦。”
陈柏挥开她的手:“胡说。还听不听故事,不听滚回床上睡觉去!”
袁莉就往床上一滚,抱着被子团成一团,指责他:“小哥哥就知道欺负我,对周医生就笑瞇瞇的!区别对待!过分!”
陈柏把手里的书一扬,往她头上轻轻拍了两下子。房里的病人都笑起来。
他们这样轻松快活,仿佛心臟上的负荷疾病是不存在的事。
但到傍晚,周原没有来查房。
第二天,他没了。第三天,也没有来。
陈柏坐在木凳子上,他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往里看了,周原的位置空落落的。
只是一天半天而已,他想大概周原有什么事,很忙那种。他还是偷偷溜到前臺去问了护士。
护士想了想说:“周医生请假了呀,好像是家里有什么急事,昨天工服都没来得及脱就走了呢。”
陈柏谢过她,漫无目的走了半天,又坐回那个木凳上。
周原果然是有事的,很重要的事吧,他想,没有来查房是理所当然的,更用不着通知他。
陈柏又看向周原工作的那个位置,心想也不过一天半天而已。
“但我想见他了。”
压得很深的念头冒出来了,一下子挑拨起他的所有情绪,心臟也砰砰跳动起来,但并不伴有那种生理的疼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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