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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出狱了。
从前我几次想要去看她,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推脱了。后来我就不再提这种看似关心她实则给她带来困扰的请求了。
十年,长得好像一辈子,一切都变了,物非人非,她的模样我已记不太清,只余一个模糊的影子。
又好像短得只有一天,十年时间在剪辑软件中被咔嚓删除了,闭上眼再睁开眼,我长大成人,她满头花白。
她说:“小墻,跟妈妈一起生活吧。”
我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一瞬间思绪万千,又脑袋空空。
好,我听见自己说。
回到住的地方,我一如往常地吃完了面前精致的菜肴,搁下筷子。
餐桌花瓶里插着盛开的鲜花,寥寥几支,袅娜娉婷,娇嫩的花瓣上点缀着晶莹的水珠,漂亮得好像永久定格的油彩画。
许久,等所有人都用完餐了,我开口道:“我妈妈出来了。”
严家规矩严,食不言寝不语,但等我宣告了这个消息后,本就安静的餐厅还是微微停滞了一瞬。
十年,他们大约早就忘记了那个蹲大牢的女人吧,只有我这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儿子会计算出狱的日子。
严叔叔顿了顿,他问我是什么想法。
我说妈妈想要我和她一起生活。
严叔叔思量片刻,点了点头。
我便顺势说了一些“感谢这些年的照顾”“给大家添麻烦了”一类不痛不痒的话,严阿姨恰当地表现出一点不舍,一时之间主宾其乐融融。
晚上,我环顾这座奢华的房子,每个角落都有我或哭或笑的影子。
沙发角上淡色的污迹是我额头磕上去留下的;走廊上挂着一幅规规整整毫无特色的向日葵,那是我画的;花架上还摆着我捡来的兰花……
十年,我竟然不知不觉间在这里留下了这么多痕迹。
多得就好像……就好像我也属于这里一样。
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做了这么久的客,也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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