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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冽苏醒时发觉自己倚靠着一株胡杨,背上略觉疼痛,方才忆起刚刚出帐时,没走多远,想折回伺机救下羲和,却冷不防被人从后重重一击,立时失去知觉。
想到这,他警觉地环视四周,只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面对着苍茫广原。云冽起身向他走去,那人听到声响,慢慢转过身。云冽看到那人容貌,只是一怔。
“察罕。”云冽略带讶异地说。
察罕说:“这裏离大营很远,你已经安全了。”
云冽忽然一恸,急切地问:“他怎么了?”
察罕半晌不语,避开他灼灼的目光,垂下眸,语意沈沈:“他死了。”
一瞬间,彻天漫地的悲哀撕扯着他的心,仿佛心中系着的一丝血脉被生生割断,且伤口将永不再愈合,会牵扯着他的心,在茫茫余生的每一分每一刻隐隐作痛,时刻提醒他他所经历的、找寻的、失去的。云冽闭上眼睛,攥紧了拳。
“我已经着人将他秘密安葬,就让他安静地沈睡吧,不会有人再打扰他。”察罕说。
“为什么,你要阻止我?”云冽睁眼望向他,带着一丝不甘。
察罕泠然望过来:“以他的身份,不可能有活路,就算活着,也是生不如死。你执意救他,不过搭上你自己的性命。这样离开于他也是解脱,我奉劝你,忘记今日以前的一切,重新活过。”
云冽听罢他的话,目光黯淡,身影落魄,向前走了几步,面对着苍茫广原,看风卷起沙尘,抹去世间一切原先的模样,与上一刻留存的痕迹。他沈默了很久,久到仿佛可以触及下一世的时光。
“我知道你们的心情,那不仅是你们的故乡,也是我的故乡。你们是否理解我都无所谓,他已经尽了万般人事,天命如此,不可更改。他是个很好的人,盼他来世能安宁顺遂。”察罕说。
云冽嘆了口气,轻若不闻,回过身冲他点点头,又问:“你以后,还要继续为蒙古效力吗?”
“人生在世,总要做一些自己认为值得的事情。”他话锋一转“若不是各为其主,也许我们会有不错的交情,保重。”
云冽一拱手,萧然地说:“多谢,后会无期。”转身走入茫茫广原。
察罕目送云冽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无边旷野,只剩他独自一人,听风声呼啸,看浮云变幻,这种情景并不陌生。
很多年以前,他不叫察罕。因为他的母亲是妾室,不为嫡母所容,在他已经存在时,不顾母亲的苦苦哀求,嫡母将母亲另配给牧羊人。当母亲告诉他一切,并告知他已经有了一个嫡出弟弟时,他怨怼过世事不公,怨恨过父亲和嫡母。那时候他发誓,他一定要出人头地,他得到的东西一定要多过他失去的。
他日覆一日在草原上放羊,他在等待一个适当的时机,在等待他的伯乐。终于有一天,那个人出现,最终成就了他,成就了现在的察罕,那个人就是成吉思汗。
当父亲和弟弟死在甘州时,他才发现他的恨早已消失无踪。要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也必须要失去一些东西。他已永远无法弥补自己生命中的缺憾,只能尽己所能,为故国多做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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