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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天23小时零57分钟前,他接到了那通电话。
那时候陆嘉木正在租住的小公寓裏吃速食通心粉。煮得软烂的面食搭配味道过重的深红色肉酱,不情不愿地被金属餐叉带起来,勉强入口,味蕾上含糊滚过一遭,再更加勉强地吞咽下肚。
他习惯在晚饭时想起陈旭。
三年左右的时间对于陆嘉木的大脑来说是个太轻松的期限,以至于大学时代的记忆没有分毫褪色,就像一场从没结束过的电影,即便主角已经分道扬镳。
陈旭入学时刚好成了他们系的“孤儿”,是系统分好四人寝后的余数,被塞进了3019——一屋子生科院的理工男裏,就这样加进来一个中文系的文青。
他推门进来时,灰色行李箱露出一角,身上背着藏青色的包,圆领白t恤,茶色休闲裤,爬楼梯累得喘了两口气,在陆嘉木看到他的第三秒,一滴汗珠顺着额角滑过了脸颊。
那时候陆嘉木正在摆弄他的臺灯,一不小心,让金属底座在他笔记本电脑的外壳上划了一道长达两厘米的印子。
那臺电脑太旧了,还没用到大学毕业就退出了历史舞臺。现在陆嘉木换了新的电脑,当年心猿意马的证据没有了,那个动摇了他的心意的人,也已经很久没有跟他联系过了。
晚饭快要吃完的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数字,陌生的国内号码,他本想拒接,但是鬼使神差之下,还是选择了接通。
听筒内外沈默了近五秒,打来电话的人在陆嘉木挂断的前一刻清了清嗓子。
陆嘉木立刻认出了这个人。有关于他的回忆陆嘉木每天都在重温,这一下子,他的心臟像听见发令枪响似的冲刺起来,握住手机的手指也紧了紧,他甚至没忍住咽了一大口空气,好悬没把自己呛着。
“陆嘉木,”陈旭知道陆嘉木这个人从来不会回应正题前的铺垫,干脆也没有给他答话的时间,就接着说,“我要结婚了。”
“欣妍找老大要了你的联系方式,让我一定亲自给你打个电话。”
这个人的嗓音没有变,还是一派清朗。他甚至依然收不住话头,总是气壮山河地宣布点什么事以后,就细细碎碎地接闲白。
这样前面酝酿的气势就毁了,陆嘉木想着。可那颗在赛道上奔驰的心臟却突然掉进了地洞裏,一声不响地摔了个稀碎。
直到陈旭提到了一个数字,陆嘉木才从恍惚中惊醒。
“……月二十六号,”他说,“就剩不到两个月了啊。我妈刚定下来日子时还觉得远得很,现在一看时间过得可真快。”
时间过得可真快。陆嘉木从橱柜裏取出今晚的通心粉,皱了皱眉,伸手将忘记打开的炉竈拧开。
静坐了十分钟的一锅凉水好似终于缓过神来。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接完了那通电话,现在这些细节都不重要了,陈旭明天就要结婚了。那个让他在大二那年的实验室裏,按着计数器从794数到750,最后心裏的数字和计数器显示误差44的人,终于还是按照他向往中的家庭蓝图,在伴侣的位置上填入了一个温柔独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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