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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无尽藏
”德广难穷,名为无尽。无尽之德苞含曰藏。”——《大乘义章》十四
夜浓如墨。
一个年轻男子骑马自南而来,在定鼎门停下亮出腰牌,大门开启后,他策马径直沿定鼎大街北上,穿过坊门紧闭的洛南里坊区,越过天津桥,在端门前停下,再往前便是太微城,当今天子所居之地。
肩上的刀伤此时又裂开,血汩汩地从肩膀蜿蜒流下,脸色越来越白。夜凉如水,天津桥上倒映着一个无情的圆月。
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会死在这座桥上。恍惚间他想起一个女孩的脸,他带着她从长安一路奔袭到洛阳,她抬头看他时深碧色的眼睛里有盈盈泪水,她偷偷摸过他肩上的刀伤。
陈默从梦中惊醒,手脚并用爬到床头一看手机,果然已经迟到了,心里骂着垃圾游戏毁我青春,捞起衬衫胡乱穿上就准备出门,抬手摸了一把脸,摸到一脸泪水。
最近老是做一个同样的梦,梦里他骑着马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狂奔,梦醒了还会无缘无故地哭,这太不像他了。记忆中,从八岁起,他就再也没因为任何事掉过一滴眼泪。
(二)一个人的毕业典礼
陈默是个极其普通的大四学生,在这座遍地名校的城市里的一个没有名气的大学里读计算机,今天是他的本科毕业典礼。
用许浩然的话说,陈默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存在感。明明长得也还算周正,个子站直了也有一米七八,可他就是有在人群里隐身的本事,比如今天,就没有一个人发现他迟到。
此刻学校大礼堂里早已挤满了人,都整整齐齐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等着校长喊到自己班的名字,走上臺拿毕业证书和拨穗,他们班的名字就在下一个,陈默此时还在玄关换鞋。
他系鞋带的时候故意系得很慢,留神听着里屋的声音。不出所料地,里屋没有任何动静,一片寂静。今天是他的毕业日,家里却没有人记得。或者说,是故意不记得。
三天前的饭桌上,陈默扒拉完最后一口菜,思虑良久,还是张口对陈远道说,我三天后毕业。陈远道的眼睛都没有从报纸上挪开,隔着饭桌,只回覆了一句,知道了。正在收拾碗筷的继母柳眉听了倒是表情很生动,和平时一样眉毛一挑,反问陈默:你都能毕业?
陈默习惯了,他知道这次又是一场他一个人的毕业典礼。初中、高中、大学,他都是这么过来的。半小时后,陈默一路短跑冲进大礼堂,只看到空荡荡的礼臺和臺下零星几个和朋友合照的人,拿着毕业证,都笑得像从没有心事。
他站在礼臺下,突然觉得有些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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