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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鲸还没有睡着,他也没有再哭了。
冷静下来之后,他都觉得因为理了短寸就哭鼻子的自己蠢到爆,正一无用鬼。
不就是头发而已吗,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说不定到时候头发已经长长了。
房门外的阿公和小姨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又吵起来。
虽然他们刻意压着声音,可还是有只言片语从门缝裏溜进来,陆鲸还发现,自己好像已经能听懂一两个词语了,出现频率最高的词语是什么“昏”……听上去很像“结婚”。
阿公有点压不住情绪了,声音越来越大,陆鲸皱紧眉头,忽地掀开毛巾被,下了床。
他抱来自己的书包,将裏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裏面装着一本同学录,几张未拆封的电话磁卡,两本磁铁式电话本,一个cd随身听,一张未拆的cd,还有一个钱包。
同学录和磁铁电话本都是上个学期末,班裏的同学给的。
cd是他离开广州前一晚,杜茹约他到学校门口送给他的。
银灰色的cd随身听是索尼最新的型号,小姨在香港买的,电话磁卡都是百元面值,也是小姨给的。
钱包……
钱包是去年他生日时妈妈送的礼物,他一直用着,裏面装着的学生公交月卡还没取出来。
相片卡位那层薄薄的透明塑料膜,则覆着他和妈妈的一张合照,原来的相片是正常尺寸的,他用尺子量了钱包卡位的尺寸,在相片背面用铅笔画线,再用剪刀剪下来。
那是他们母子俩三年前的夏天在香港太平山山顶影的相。
那时候陆鲸年纪小,只觉得等缆车上山等了好久,身边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叽裏咕噜的他听都听不明白。等上到山顶太阳又大,所以影相时他的表情好似一块苦瓜干。
但相片裏的妈妈笑得很开心。
天空蓝得不可思议,背后的高楼大厦很壮观,墨镜架在妈妈的发顶,风拂起她微卷的短发。
如今陆鲸对那趟旅行印象最深的事,不是在海洋公园裏玩,也不是妈妈带他去玩具反斗城买七龙珠的玩具,而是那时候的妈妈总能用流畅的英文跟外国游客们沟通,请对方帮他们母子俩影张相。
陆鲸看了一会儿,才把钱包阖上。
杜茹送的cd他还没拆,是张学友一张精选专辑98年张学友的《友情歌岁月精选》,盗版碟。
杜茹说是饯别礼物,问陆鲸离开广州后能不能给她写信。
陆鲸没有写信的习惯,也不知道跟女孩子写信要写什么内容,但答应了杜茹会给他们这些同学挨个打电话的,阿公家裏有电话,小姨也给他买了很多张电话卡。
陆鲸拆了cd塑封,取出光盘放进随身碟机裏,开机,戴上耳机,挡住阿公和小姨的吵架声。
他躺回枕头上,很快耳机有歌声传出。
看了一眼cd盒背面的歌单,第一首歌是《离开以后》。
陆鲸抓起同学录,翻开,全班四十个同学,除了他自己,每个人都写了,还写得很认真。
姓名、生日、爱好、喜欢的颜色、喜欢的歌手、讨厌的食物……每个同学都填得认真仔细,有些同学还贴上了自己的相片,像是怕陆鲸忘了他们的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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