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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平第一次开始相信鬼神之说,因为毓庆宫的那位真的凭空消失了。
文渊殿内,我平静地跪于皇帝面前,抬头望着他。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真切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如同琥珀般耀眼、如同冰雪般寒冷、如同蛊毒般蛊惑人心的凤眸,静静地盯着我,静静地望进我的心底,让我不寒而栗。
“慧妃啊慧妃,你也算是这宫中的老人了!”平静的语气,不平静的心境。在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我最了解他,最了解他是有多么地爱那个女人了!不管何时,他总是这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仿佛无情的神祇,睥睨天下,无关红尘。可是,独独毓庆宫的那个女人,是一个例外。
“回禀皇上,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情愿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无可奈何地垂下眼睑,再也不去看他那讳莫如深、暗藏杀机的惑世妖眸。
“哼!”他冷哼一声,负手踱步,冰冷冷地喝道,“难不成一个活生生的人还真能凭空消失不成?!朕知道,除了早先被送出宫的离萍那丫头,这些年来阿娖唯与你亲近,你再仔细想想,她失踪前可有和你说过什么?”
空气中飘荡着刺槐花刺鼻的馨香,熏得我疲倦不堪。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空旷寂寞,烛火璀璨,明珠彩绣,静谧得仿佛一个安睡的幽梦。立于其中,有一种再也不会醒来的错觉。
“皇上错了!”我冷笑着,缓缓站起来,似乎是用尽了我一生的力气。我无喜无悲地蓦然抬首,看见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诧异,随即而来的事是阴鸷和怒意,但终究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等待着我的后话:“敏妃妹妹唯与皇上亲近,而我,只不过,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是……”
说完,我向后退去,一步步,远离。
一步步,走出了某种人生,再也退回不去。在这偌大的后宫中,佳丽三千,美人如云,而我,慧妃冷如意,只是其中一个,最容易被人记得同时也最容易被人遗忘。
他不再看我,转身朝偏殿走去,没有一分眷恋,一如那远远飘来的、冰冷的、没有一丝情意在内的、宛若死音般的旨意:
“来人啊,慧妃冷氏,忤逆圣意,隐匿宫妃,自今日起,褫夺其封号,打入天牢。”
那声音绵延在空旷的皇殿内,绵延进了我的生命,似是悠远的深山钟声,久久回荡,终结了什么,亦开启了什么。我的头脑中一片空白,被飘荡的槐花香气充盈满,再也装不进别的什么东西。
常恐秋节至,凉飈夺炎热。
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不管我怎么努力,最后还是逃避不了后宫中众多女人所难以规避的命运。我时常想,如果毓庆宫的那位一直留在这里,最后会不会像我今日这样,也面临同样的悲剧。可是,这种如果是不会有结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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