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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琢漪记一般都是很安静的,像是夏天南石皮巷口的桂花树或是我门前不下雨的池塘。
因为除了我跟谢君玉两个学业繁重的高中生,就剩下一个半身不遂的老头,一个照顾老头的蒋婉青和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戏疯子。
而一旦琢漪记开始繁忙,那一定是谢劲松和谭若清过来看儿子的日子。
我背着画板到家天已经半黑了,但我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停在巷子裏的汽车,听到了门厅裏蒋婉青那种刻意而夸张的笑声。
餐厅裏亮着铜枝缠绕的珐琅花灯,谢琅的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
谢淑梅已经不管不顾地先开动了。
她是疯子,吃什么什么时候吃反正没人跟她计较。
倒是蒋婉青在看见我的那一瞬站了起来,笑道,“江征,快洗手吃饭,就等你了。”
谢琅坐在主桌上,沈声敲了敲拐棍,“回家第一件事不叫人,没大没小。”
我看了看桌旁的人,一时有些恍惚。
谢君玉在家长和陌生人面前永远收敛得体。
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运动服,和他母亲谭若清坐在一起,闻言向我看了过来。
一双眼瞳黑沈沈,不再有单独和我在一起时的那种珍视与暧昧。
接着他像是提醒发呆的我一样,先喊了一声“小征”。
我如梦初醒,像每个兄友弟恭的弟弟一样开始叫人,“哥,舅舅,舅妈。”
谭若清“欸”了一声,她看见了我五彩斑斓的衬衫,秀丽的眉毛皱起来,“小征这是怎么了,弄一身臟,快去把衣服换了。”
我这才意识到我现在是什么样子站在谢君玉面前,而包裏那封粉色的信仿佛隔着尼龙布灼伤了我背上的皮肉。
“在画室被颜料溅的。”我小声回答。
谢琅“哼”了一声,“毛手毛脚,干什么都马虎,快去换掉。”
谢劲松端着一盘鱼出来,刚好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他乐呵呵的,“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闹腾得呢,正常,小征快去换了,然后回来吃舅舅烧的鱼。”
我应了一声然后穿过餐厅和连廊回到自己的房间放下了身上的背包。
夏天闷热,干涸的颜料已经隐隐有了丙烯的臭味。
我迅速地扯下衬衫,脸上发热,心想居然在谢君玉一家面前露出了这么狼狈的一面。
谢君玉一家都是好人,尤其是谢劲松。
他会给我买牛奶塞红包,会喊我去吃他做的鱼。谢淑兰和陈守明闹掰以后,年幼的我曾经把他当成我的爸爸。
直到后来我发现他终究不是我的爸爸,不能一直留在琢漪记陪着我长大。
谢君玉出现以后,我在他面前可耻地暴露过想把谢劲松当成爸爸的想法。
我以为他会生气,毕竟没有哪个孩子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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