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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谢琅仿佛感应到什么,对简竺说:“兰珘,没有了。”
那天晚上,他对灯独坐,静默良久。
远处隐隐传来沈重巨木撞击城门的闷响,一下一下混合着密集的鼓点声,成为家家户户灯花爆破的背景音。
而后谢琅起身打开瑶阁,他仔仔细细地擦拭了所有的器皿。他做的是那样小心,带着朝圣的认真,目光温柔的好似对待自己的恋人。在这一切都做好后,谢琅后退几步,开始砸碎所有的东西。
清脆的瓷裂声此起彼伏,那些谢琅费劲心力收集到的前朝古物在这一刻尽数损毁。一声声“喀嚓”“刺啦”声仿佛划在柔软的心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化作枷锁勒住两颗心臟。
简竺背靠着镜面捂住耳。即使这样,谢琅每砸碎一件东西、每一碎裂声传入耳中,他的身体还是会不受控地抽|动一下。心尖苦涩酸涨,舌根处都是苦味。他能听见谢琅隐忍着啜泣,又仿佛可以听到他心头滴血的声音。简竺将头埋得更死,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在谢琅面前崩溃。
他看着这孩子十年风雨。那些古物不仅是这孩子的心血,也是他的心血。
谢琅说,不管怎样,他不想把这些留给乌族人。
第二日,近北城破。
就在清晨,在谢琅砸完最后一件东西时,乌族的一支军队爬上了近北城墻,而后兵败如山倒。守城的戍将和协助守城的吏部尚书自尽殉城,大批军民疯狂逃窜。随后乌族大军展开地毯式的屠城,一路尸横满地,血满沟渠。
乌族大军冲进来时,谢琅从瑶阁最裏面的一个木盒裏拿出了一串木链。长长的木链做工精细,上面雕琢的花纹栩栩如生。他拿出来挂到脖子上,然后不顾脚底被瓷片刺伤的尖锐痛感,踩着满地碎片走出去。
此时天光正好,一抹阳光斜斜擦过瑶阁翘|起的飞檐。
简竺看着垂落在眼前的木链,想起了那个女孩儿睁大的双眼。
这串木链是谢琅之前呆在边境时遇到的一个小女孩的遗物。那个女孩是个孤儿,她跟着乞丐们奔走乞讨,但圆圆的眼睛裏还有未磨灭的天真。她左侧嘴角笑起来有个酒窝,嘴像抹了蜜一样会甜甜地叫哥哥。
谢琅心疼她,即使只是在路上偶然遇到,但相处下来觉得女孩实在可爱。谢琅本打算带她回去当个妹妹养着,起码不再让她过这种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可她却在疏忽间被人贩子掳走。等谢琅费尽周折找到她时,她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她将木链摘下来塞到谢琅手裏,喘着气对谢琅细若游丝道:“这是娘给我的。我、我把它送给哥哥……”她的声音依旧软软的,带着无法磨灭的天真柔软。
最终她还是死在了谢琅和简竺眼前,带着满身血污。
而在战争的不断扩大下,这样的孩子不止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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