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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楚方识从食堂给他打了一碗盖浇饭回来的时候,燕回正躺在一片烟雾缭绕中。
楚方识不可避免地震惊:“你、你干什么?”
看见一个学生抽烟,这是所有老师所不能容忍的,尤其还是在他的医务室——还是抽的他的烟。
燕回没有因为他忽然回来而感到惊慌,被楚方识发现抽烟也不过就是批评教育或者记过处分罢了,但燕回觉得值。
尼古丁正在以一种刮骨疗伤的方式解救他,他的肺被轻轻刺痛,看不见的伤口似乎在结痂。
面对脸色黑沈的楚方识,他只是侧身推开了窗,又从烟盒里抽出一只烟,十分自然地递给楚方识,说:“来一根?”
楚方识从未预料过自己会因为什么事而出离愤怒,就连当初被人设计从医院狼狈离开,丢了工作也丢了名誉,背上莫名的罪名时,他也只是觉得遗憾。
遗憾于人与人之间关系的脆弱,遗憾于利益冲突下情感土崩瓦解的速度。
可他此时此刻却感觉到自己正在动怒。
“简直荒唐!”楚方识克制住自己的怒火,尽量用冷静的语气说,“你是个学生。”
燕回点点头,说:“嗯,显而易见。”
他收回那根没有被楚方识接过的烟,对他告饶,虽然表情显得很无所谓,他说,“我实在太需要了,说真的,再不抽一根我就要死过去了。”
楚方识的眉头蹙得越发深了,但他看着燕回那副颓唐枯败的样子,似乎肉眼可见地被吞噬了几分活气,于是一些批评责备的话在唇齿间打转了好几圈也没说出来。
他向来很少和人讲道理,也从不同人起争执,平日里跟学生的往来无非就是简单的询问身体状况,偶尔关心一下他们的生活,事实上并不需要特别用心。
他此刻震惊于燕回的胆大,愤怒于燕回不爱惜自己年轻的身体,还有一部分的生气或许是源于,燕回对于他的怒火所表现出来的漫不经心。
燕回看楚方识那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连个屁都没崩出来的样子,觉得好笑。
他叼着烟,挑衅似的狠狠吸了一口,对楚方识重覆了一遍,说:“我真的太需要了,您就当帮帮忙。”
燕回被尼古丁唤醒的一部分灵魂正在蚕食他属于这个世界的真实,他有好几个瞬间认为自己仍旧是明将息,仍旧在那个夜里被枪毙,而且是一次又一次地被洞穿胸腔,感受着一阵又一阵剧痛。
楚方识的声音把他从半昏迷中拽了出来:“掐了它,我当做没看见过。”
燕回在烟的作用下有些发昏,迷蒙中觉得楚方识的声音过于干凈清澈,和陆骁截然不同。
陆骁那个人,好似变声期被人捅过嗓子,年久日深的沙哑低沈。
从前燕回喜欢他那把嗓音,火烧的烙铁似的,时常烫得他耳根发热。陆骁朝他轻声说话时好像生了茧的指腹抚摸着皮肤,温柔得很是粗粝,疼也疼得心惊。
像陆骁说过的话,一字一句都重重压在他心上——看似在纵容你,又叫你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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