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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航(七)
九月初的柏江市已迈入秋的高远,天边云淡朗风轻。头等舱裏播放舒缓的民谣,雁惊寒重温剧本直至深夜,这会儿难捱困倦正阖眸小憩。
雁惊寒为符合角色的形象要求,他提前将栗色卷发拉直染黑。单薄的米色针织衫描摹出清瘦身形,墨发随意散在颈后,眼捷如鸦羽。裴谙在邻座从侧面瞧他,雁惊寒的相貌不具备男性本该有的英气,而是偏温润清秀甚至病态怀柔。古时书生立如修竹,行如清风,文弱不堪欺,他更胜三分似病体沈屙行将就木。
娱乐圈最难找到雌雄莫辨的艺人,雁惊寒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飞机降落在停机坪,雁惊寒走出舱门,裴谙拖着行李箱紧随其后。机场外,剧组派来的轿车已等候多时。副导演在人潮中一眼就发现雁惊寒,他姿容出挑在路人中极为显眼。
“小雁!”副导演朝他挥手,“我们来接你去剧组。”
裴谙坐进副驾驶,副导演陪雁惊寒坐在后排。二人暌违多年,副导演已是业内德高望重的前辈。他待雁惊寒还如当年一般,察觉对方的拘谨,他便主动开始找话题聊天。
“郁安还担心你留栗色卷发会影响角色,你居然进组前就换发型了。”珠玉在侧,江怀瑾不忍移目,“你当真是最像邓世峤的演员。”
“江老师过誉了,演员必须适应角色才能演好剧本。这是我该做的事。”江怀瑾是雁惊寒的伯乐,倘若无他引荐,自己未必能有今日的机会。
“前面就是拍摄场地了,上午是开机仪式,下午正式开拍第一场戏。”江怀瑾说,“跟你搭檔的女演员是今年刚升金像影后的徐谦鎏。小姑娘是梁导的干闺女由他亲手捧红。”
童星出道的徐谦鎏在圈子裏一直不温不火,梁郁安为拍《崇德楼》在各大戏剧学院海选角色。即将毕业的徐谦鎏陪朋友来面试,但她却被梁郁安选为女主角“任秋曈”与雁惊寒所饰演的“江槐柳”演绎了一场青春遗憾的校园电影。这部电影捧红了两位主演,雁惊寒选择放弃璀璨星途归于平淡生活,徐谦鎏却乘风而起扶摇直上,如今已成当红影后位列一线。
“阿雁来了!”
一行人走进片场,迎面而来的红裙女子拥抱住雁惊寒。她笑容明艷,声如黄莺,双眸亮如星。徐谦鎏笑着喊他“阿雁”,雁惊寒也轻轻抱住她,仿佛是姐姐与弟弟久别重逢
“阿姐,”雁惊寒放下手,“你又是我爱的人啊。”
“除了我,”徐谦鎏环手抱胸,反问道,“你还想爱谁?”
“爱生活裏的每个人。”雁惊寒的答案无懈可击,徐谦鎏一秒破功,她走到他身边去挽他的手,低声说“阿峤,你还是那么年轻啊。岁月流逝,我已容颜不再,你却从未改变。”
年岁渐增,花期渐短。年轻的容貌是女艺人的资本,徐谦鎏年近四十,虽然保养得好但眼角鱼尾纹难藏,她为了冲奖全年无休,即便浓妆也遮不住憔悴。
一语双关,既是念臺词,也是羡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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