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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游荡的木头傀儡相比,外表上来看它更像活人,可也仅仅是看起来而已,天知道它里面有多少阴毒机关。
“主人,您该歇息了。”
它像是没意识到叶惟远的提防和后怕一样,又喊了他一声主人。
叶惟远提起刀对着它就是一斩。
清脆地碰撞声后,叶惟远倒退一步,而它还在原地,纹丝不动。
不知这傀儡是由哪种木头制成,坚硬异常。叶惟远虽伤得极重,可拿出了全力的一击寻常人都顶不住。眼下只见他的虎口被震得开裂流血,刀刃断为两截,它却毫发无伤,除了衣衫破了一道口子,手臂上连一道磕碰了痕迹都没有。
“主人,您该歇息了。”
它偏了偏头,重覆着刚刚的话。
不知是不是叶惟远的错觉,他居然在傀儡平板无波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威胁。
那一下耗尽了他全身仅有的力气,让他连呼吸一下都牵动得全身疼痛难忍。
他放下只剩半截的刀柄,闭上眼,认命地跟着这傀儡进了屋去。
·
在这诡异的傀儡城里的第一夜,叶惟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先前吃下的那颗诡异药丸在他的体内化为了一股蛮横气劲,如冰锥一样在他的四肢百骸内翻搅,让他痛得恨不得死去。疼痛过后,他意识到自己在逃亡路上反覆受伤的灵根和丹田正在被一点点聚拢、修覆,好得就像从来未曾受过伤。
前半夜里,这两个步骤反覆交替,搅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身下的被单都湿漉漉的,像是可以拧出水来。后半夜,迷迷糊糊间他知道自己又做梦了,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要想起那些差不多要被忘记的东西,仿佛那是唯一能拯救他的良药。
他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是在春天,温暖湿润的春天。
那时他还不叫叶惟远,是个没有名字也没有父亲的野孩子。他的母亲是个修为不高的女修,带着他在凡人和修士的世界边缘里讨生活:他去过仙阁纸醉金迷的夜宴,也去过下三滥的市井勾栏。这么多地方唯一的共通之处就是它们都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记忆里,母亲永远都在害怕。她害怕一些他不能理解的、不存在的东西。
害怕那未知的恐惧找上门来,他们从来都不在一个地方定居。
“……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母亲总是这么说,她不许他和其他人说话,不许他和其他人结交,不许他……。
一天,她发现他悄悄从家里溜出去,和一群凡人男孩在市集里玩耍。那时她唯一一次对他发那么大的火。她让他跪在院子里,用软鞭抽他的膝盖、手腕,厉声呵斥他,逼迫他发誓再也不会那样做。
鞭子抽下来的一剎那是不痛的,只会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然后疼痛才会爆发,如在滚油里走了一遭。
“母亲,我恨你。”
其实那时他还不知道何为爱何为恨,只是觉得母亲那样太过不通常理。
她在哭,毫不掩饰地、撕心裂肺地大哭。她是个很美的女人,哭起来的时候却一点都不美了,反而有点难看,眼神里有种歇斯底里的绝望,叫人胆战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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